蘭州: 一家只有三班的學校
一座四合院。三班二年級。120名學生。
在蘭州七里河區,有這樣一間學校 - 嚴格來說,它不算是學校,而是教學點,因為它只曾在2005年3月公開收生,所有學生都在這裡讀了兩年書。
雖然知道課程只有兩年,但是學生都很珍惜這個得來不易的學習機會,希望以此為起點,繼續學業。馬雪蘭是其中一個。
雪蘭是家中的老四,有三名姐姐,一名妹妹。兩歲那年,她的爸爸因病去世,自此媽媽要帶著五個孩子生活。後來,媽媽帶她們一家從東鄉的老家遷到蘭州居住,至今已有六年。
「看見別人讀書,特別羨慕,因為有了文化,可以學英語。」媽媽為了養活一家,日以繼夜工作,但是收入卻僅夠一家餬口,雪蘭縱使心裡羨慕,也不敢提出讀書的要求。「每天早七晚七的工作,回家就累得想睡。」
兩年前,雪蘭的媽媽輾轉知道農民工子弟教學點招生,於是前來查詢,結果雪蘭與一名姐姐和妹妹,獲取錄入學。「當我知道有機會讀書,特別高興、特別興奮。有了知識,我長大後能找到工作,孝順媽媽。我會租房子讓母親住下來,讓她吃好的東西。」也許是在艱難中成長,經歷過無數人生苦澀的關係,說話時,雪蘭的面孔總是繃得緊緊的,就是提及高興的事、喜歡的東西,也沒露出半絲笑容。
雪蘭自言很喜歡讀書,每天放學回家後,只要有時間就翻開書本溫習,每次考試都名列三甲。「我要讀好書,為的是要改變命運,但我不希望太富有。」為什麼? 「因為有錢的人總是被人盯著,所以只要不富不窮便可以。」她的回答帶點老氣,成熟得不像一個只有11歲的孩子。
她長大後最想做什麼工作? 「我希望成為醫生,那麼我便可以為全國所有患病的人治病。」原因還有另一個:「如果我是醫生,那麼我便可替當時生病的爸爸治病。」口中沒說掛念,但父親早逝的烙印,卻在言談和思想裡顯現。
甘肅蘭州七里河區是農民工的聚居地區,他們大部分是文盲,主要從事賣羊雜、拉三輪車和清潔等工作,每個家庭平均月入不足500元,因此沒能力送子女上學,孩子失學情況相當嚴重。蘭州穆斯林文化教育促進會於是計劃在這裡開辦一間民工子弟學校,後來獲樂施會資助,2003年開始在一家四合院開辦蘭州七里河區農民工子弟教學點。
經媒體報道後,農民工子弟失學問題受到社會關注,蘭州市政府決定由政府公立學校接收當時200多名教學點的學生,並免收借讀費。然而,政府的措施只是杯水車薪,因為其他農民工子女入學時,依然要繳交約800至1000元人民幤的借讀費和雜費,許多農民工根本沒法負擔。
於是,農民子女教學點在2005年再招收了三班學生,為這區聚居的農民工失學子弟,提供為期兩年的教育,希望能夠以此為基礎,繼續游說政府,真正落實普及九年義務教育的政策,解決農民工子女的失學問題。
校長謝興林表示:「不少家長知道教學點開班時,都前來查詢,但我們只有120個學額,所以只得訂下條件,優先錄取家境最清貧、單親孩子或孤兒入學,而且女生可獲優先。」現時,教學點的男女生比例為六比四,而且學生的年齡普遍較大,年紀最大的有16歲。
由於許多學生都是來自東鄉縣,在家裡說東鄉語,加上以前從未上學,所以需要一段時間適應。「不少學生剛來時,普通話都說得不大好,我們特別安排老師指導。他們都很珍惜讀書的機會,成績也不錯。」
另外,鑑於有些學生因家境相當貧困,影響學習情緒,校方會定期進行家訪,了解其生活狀況,並與家長溝通,還會舉辦家長教育活動班,一方面聯繫家長,另一方面藉此改善學生的學習效果。
「這裡的家長90%是文盲,家庭教育弱,家長不懂督促子女,替他們查課,所以我們同時舉辦活動,提供家庭教育。」現時,家長班每月都會舉行三次活動,教導家長兒童心理學、兒童教育學、社會性別與健康、法律等,不少家長上課都有所啟發,更懂得管教子女的方法。
不過,教學點始終只是發揮示範作用,能入學的學生人數相當有限。謝興林表示:「我們會繼續倡導工作,媒體多報道便能形成重大壓力,使政府正視問題。」要蘭州的民工子女可以真正享受義務教育,始終得靠政府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