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無所有的印度木夏哈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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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﹕Nori DeDios

這是我第一次踏足印度,也是我參與樂施會人道救援工作後第一次實地任務。地點是比哈省內的阿拉里亞,該省是印度最貧窮的省份之一。我與民間組織Integrated Development Foundation (IDF)的同事會合。2008年8月印度和尼泊爾發生水災,幾百條村被淹沒,兩個國家共有約二百七十萬人失去家園,阿拉里亞是受影響最嚴重的地區之一,IDF正在當地進行救災工作。

IDF在Panchyat Majhua 的Ursuline修道院裡設立了一個醫療營。我到訪時,營裡大約五百人在輪候,義工忙於維持秩序、記下名單、覆核申請卡,而醫生則忙於做免費檢查。

很多受助人都是第一次正式看醫生,IDF主席Babul告訴我:「以前他們負擔不起看醫生的費用,只好找那些沒有正式資格的郎中。」他們大部分也是生平第一次吃藥。醫療營的紀錄簿顯示,他們的疾病多數是感冒、腹瀉和痢疾。

他們是木夏哈人(Musahars),屬於印度種姓制度中的最低階層。他們沒有土地,沒有固定工作,受到嚴重的剝削。Ursuline修院一位修女說:「水災把他們僅有財物都毀掉了,現在他們甚麼都沒有,絕對一無所有。」木夏哈人不敢往政府辦的難民營,因為知道沒有人會理會他們的需要;更可悲的是他們在那裡可能被趕走,原因是要防止他們「污染」難民營裡的其他種姓,於是他們只好留在堤壩或自己村子附近的街上。我對自己說,這就是所謂「生人勿近」了。到那時候,我想自己明白了甚麼叫做貧窮。

其後,我們前往Indra Pur,看到洪水如何毀掉了整個村落。當地的人說,水災時洪水有4至6呎高,水流很急,捲走他們家裡的一切。一個女人手裡抱著孩子,指給我們看她被毀的房子,很想我們知道她住在有一個大洞的房子裡,是多麼的痛苦。每次在一間房子前稍為停步,木夏哈人就會立即告訴我,他們的孩子多麼饑餓,找工作多麼困難,在水災之後,幾乎已沒有謀生的辦法。我注意到好奇地跟在我們旁邊的小孩,都只穿著短褲,瘦骨嶙峋,肚子卻脹鼓鼓的,是典型營養不良的徵狀。「他們肚子裡可能生了蟲。」Babul告訴我。

這些所見所聞,很容易把我們困在傳統的人道主義觀點:災難「受害者」十分無助、生活艱苦。阿拉里亞的木夏哈人是被邊緣化、被社會歧視的一群,他們的處境因天災而惡化,也因為大眾(包括人道組織)對待他們的方式而變得更糟。人道救援的普遍做法是問「受害者」有甚麼生活需要,而受助人也會覺得人道組織提供的服務很有價值。但和木夏哈人的短暫接觸使我知道,如果我們以尊重的態度相待,他們會覺得IDF、樂施會和香港特區政府救災基金所提供的援助更有價值。

一個木夏哈女人說:「你們來探訪、和我們交談,給了我們很多希望。」她指的是IDF和其介入式的人道救援措施。她又說:「IDF 是唯一一個來探訪我們,而且在水災期間和災後留下來的組織;也有其他機構來過,但他們問完資料之後便走了,再也沒有回來。」有些木夏哈人甚至懷疑,某些人及機構只是利用他們的災情去籌款,從來不是真心想幫助他們。

一個木夏哈女人知道IDF只有很少物資,卻要照顧全村的需要之後,主動放棄在她家旁邊裝置食水設備,她對IDF的同事說:「我住在水泵附近,你們可以把為其他更有需要的人安裝新的水泵。」IDF的同事也告訴我,在之前的諮詢期間和逐戶家訪的時候,生還者都樂於協助他們找出鄰舍間最貧窮的人,以及釐清誰最需要哪些資源。

在與木夏哈人相處的一天裡,我發現他們天生有奉獻的精神,儘管他們「絕對地一無所有」,而且是五十年來最嚴重水災的「受害者」,但他們也是生還者,關心他人的生還者。

 

樂施會從1970年代末期開始支援印度的扶貧項目,支持IDF的工作已有多年。自2004年起,樂施會藉著各種社區發展和災難防範項目,援助比哈省三十五條村一共約三萬人。

Nori DeDios於2008年加入樂施會,同年11月往印度考察。

關鍵詞: 一樂也